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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B.R.E.E.Z.E(4)

Chapter.4 Empty

 

乐无异躺在冰冷的海水里,刺骨的寒意随着包裹他身体的每一滴水珠,透过全身的毛孔渗进身体,穿透肌理,融进血液,刺痛心脏。他被冻得发疼,颤抖着想将自己的身体捞上水面,然而他的右手细微的一动,手边原本安静的冰凉液体却像活了一般,变成透明的丝带缠绕住了他的胳膊。

 

不可思议的怔住了一秒,就在他发愣的当口,那丝带却越缠越紧,乐无异用力抽了抽手,丝带纹丝不动,而他同时感觉到另外一侧的手臂也被缠住了。从手指尖蜿蜒到小臂,绕过肘部关节一直攀升到肩膀。

 

脚下也有了同样的感受,滑腻触感蔓升到大腿根部的时候,乐无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未被固定的头还能动,他忍不住微微抬头向下看,看到自己像是在影视作品中看到的将要被处车裂的人一般的姿态,被固定在刺骨的冷水中。胸膛上打横缠绕的丝带让他胸腔被绷紧,连肺里的空气都像被挤压了出来,无法呼吸。

 

他震惊于这奇异又惊悚的景象,愣了几秒才想起要呼救,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海水吞噬掉了,完全发不出来。在水中很难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似乎都能感受到极强的阻力。乐无异努力地抬动眼睑,他感觉到有光线穿透海水浓重的黑暗打在他的眼睛上,一阵说不出的熟悉的温暖,本能告诉他要去追逐那道光。

 

隔着一个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触碰的距离,可是乐无异的身体动不了。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喊他,可那好像并不是他的名字,他没办法回应。那光芒离他越来越远,周身仅有的一点点温度也在渐渐消退,冰冷的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他想就这么沉下去,随着那缠绕着自己的丝带,不再挣扎,放松,下坠……

 

他觉得这世界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找了他那么久,久到我都不记得他是谁,可是找到了之后又要失去呢?……失去的是谁,是谁失去了?那个一直不放弃心中追寻的人是谁,乐无异觉得那似乎是他又不是他,他们那么相似,可是明明不同啊……为什么要把自己投射在他身上,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他不想去感同身受,再也不想了!

 

他多希望那个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这样他就可以回应了,他想喊那个声音的主人,他想叫他“师父”。

 

“……无异……”

 

他听到一个飘渺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那么微弱,却坚定的冲破了水流落进他心里。胸膛忽然像是装了个温热的暖炉,乐无异渐渐感到四肢百骼也变得温暖,那股热流与他如此契合,就像那根本是来自身体深处,生于他自己的意念。

 

他终于可以回应那个声音,那个喊着他名字而非其他什么人的声。

 

“师、父……”

 

※※※

 

终于可以睁开眼睛,日光灯明晃晃的光线有些刺眼,乐无异伸出手挡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再次查看四周。他发现自己躺在浴室盛着半缸水的浴缸里,原本是温热的水已经彻底冰凉了,难怪会做那么奇怪的梦,原来他差点把自己在浴缸里淹死,这种死法说出去可真是太没面子。

 

在浴缸里躺得时间久了,脖子硌得生疼。伸手揉了揉后颈,乐无异站起身走出浴缸,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滴落在地巾上渗进去了。他扯了条浴巾围在腰上,光着上身走出了浴室。当整间公寓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无所顾忌随着性子来。

 

窗外的天还是黑沉沉的,只有天边显出一点点近乎蓝色的惨淡白光。昨晚没关紧窗子,凌晨的风有些冷,从窗口敞开的一条缝灌进来,身体在冷水了泡了半宿,乐无异不禁有些发抖。他拐进厨房里倒了杯热水,幸好水温已不是太高,一边吹着小口喝下去,才觉得暖和一些。

 

再走进客厅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眼看太阳就有破云而出的架势。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五点一刻。这个时间,应该做什么呢?睡个回笼觉?他发觉自己没有那份心情。如果是师父还在家的时候,一定会被拉起来出去晨练。

 

那天两人互相嘲笑对方身材之后,谢衣表示要带着徒弟锻炼身体,重塑完美身材。于是家里的闹钟就被定在了凌晨五点,不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从未再调整过。除舞蹈之外从不爱运动的乐无异一开始对此事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可谢衣却异常坚决,即使头两天起床时刚收的徒弟一直保持嘟着嘴气鼓鼓的状态,他也没改变主意。

 

后面的几天,乐无异大约是觉得跟师父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聊天,比在床上睡懒觉要有乐趣,两相权衡了之下,也就不再抱怨,乖乖的每晚早早上床睡觉,每天早晨按时起床。

 

可是今天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上的分针渐渐转动到与时针重合,再转出另一个方向的夹角,乐无异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身子。即使知道锻炼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没有师父一起,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可是那个被他称为师父的男人,一周之前突然离开了,只留了张纸条说有事要做,让乐无异不要挂念。他试着打谢衣的手机,第一次是关机状态,后来再打竟然是停机了。之后几天,乐无异一有时间就不停给谢衣打电话,可每一次都是停机的回应。

 

他不想吓自己,虽然像谢衣这样的人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举动,确实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可乐无异还是不敢往坏处想,他怕自己因担忧而产生的胡思乱想会变成对谢衣的诅咒。所以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候,还是让大脑放空,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会更好些。

 

乐无异就这么干坐着,直到太阳完完全全升上来。周末虽然没课,可是舞剧要排练。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用来形容现在的他再贴切不过。也不知为何赶得这么巧,谢衣前脚刚悄无声息的离开,舞剧的排练就到了剧情最重要的阶段。

 

已经确定由乐无异饰演的男主角,在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作为他心中的那一束光的人,可没过多久,那人又再度离开了。为了能将人物感情刻画的更加真实,沧溟老师要求乐无异要尽量将自己带入到男主角身上。

 

而当他尝试这样做,便更加深刻的感觉到最初读到剧本时,面对男主角的遭遇所产生的那种共鸣。那些被生活的紧张充实和与谢衣相熟的喜悦冲淡了的东西,终于抓住空隙反扑回来,猛烈的像是要将乐无异压倒。

 

他忽然回忆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泛黄的画面,他看过一个人的舞,那么富有张力绚丽的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他想做他那样的人,于是走上了舞蹈的道路。最初学基本功时,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都疼,但乐无异这个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少爷却没有放弃,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个人说过,“等你也能站上自己的舞台,或许你就能再见到我”。

 

起初学舞蹈的几年,乐无异还可以在电视或者报纸上面看到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后来随着年纪越大,认识的人要做的事更多了,不知是他自己淡忘不再注意,还是事实就是那样,他竟再没见到那人相关的讯息。

 

乐无异先前还在想,他并不像《追寻》的男主角那么执着,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纵使不能遇见,那作为指路明灯的光束也不会消失,何况老天这么善待他让他遇到谢衣,这个切切实实在当下为他传道解惑指引方向的人。

 

可是当谢衣突然像蒸发一样在他生活中消失,任他怎样努力也联系不到时,乐无异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看得开。尤其是在将自己带入舞剧男主角的时候,他切实的感受着如同剧中的少年一样害怕失去的恐惧。

 

凌晨那个奇怪的梦中,那个声音最初喊的便是剧中男主角的名字吧……幸好我没有回应,乐无异想。他总觉得如果那时以剧中人的身份作了回应,师父也会像剧里那个人一样,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分针已经以自己的轨迹画出了360°的一个圆,差不多该准备穿衣洗漱准备早餐,然后出发去学校训练的时间。乐无异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去练习,可内心深处感性的一方却极度排斥他再将自己与剧中那个少年划上等号的行为。

 

叹了口气走向卧室去换衣服,衣柜里的衣服一侧是乐无异的,另一侧是谢衣的。挂在最中间的那件白色的衬衫,是谢衣走之前那晚换下来的,乐无异把它洗净晾干挂在这。他忍不住捧到面前闻了闻,进入鼻腔的不再是谢衣的气息,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没来由的一阵气闷,脑海中感性的一面终于战胜了理智,乐无异把自己扔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沧溟发了条谎称生病请假的短信。

 

※※※

 

夏夷则拎着个果篮和一箱牛奶站在乐无异家门口,当他看到那个本应形容憔悴的病号神色如常来给他开门时,作为一名理智且有教养的学霸青年,他还是产生了想扔下东西掉头就走的冲动。

 

嘴角抽了抽,在乐无异接过果篮和牛奶之后,夏夷则跟着他进了屋。看着乐无异在厨房里倒饮料的背影,恢复冷静的夏夷则想,这个人虽然不是真的生病,可无端撒谎逃避训练,好像也不是他的风格,明明当初那么努力要演这个舞剧,没道理在当上男主角A角之后又要放弃。

 

坐在夏夷则对面小口小口喝着果汁的乐无异,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连头顶的呆毛都蔫巴巴的倒着。这不科学!夏夷则在心里喊着,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这个好友身上了,作为一个称职的友人,他需要问清楚。当然,满足整天嘀咕着“小叶子和谢衣老师究竟怎么样了“的阿阮的八卦好奇心,只是次要原因,咳咳。

 

“乐兄……”

 

“夷则……”

 

没想到闷了半天的两人同时开口,双方都是一愣。

 

“乐兄,你先说吧。”夏夷则同学很大度的表现出了君子风范。

 

“呃……那好。嗯……夷则,我想说……你可不可以留下跟我一起住几天……”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要求,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会因为害怕自己住而要求好友陪伴?这话简直匪夷所思,一度让夏夷则觉得自己听错了。然而乐无异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呃……我知道这要求有点……那什么,我……我看了个恐怖片,有点害怕而已,夷则你不许笑我!”虽然编出这种理由有点耻,可总比直接跟夷则说是因为师父不在,又没有音讯,他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才想找个人给家里多添点人气,分散下注意力,要好得多……吧?

 

夏夷则自然是没有笑话乐无异的,因为他知道这根本就是个拙劣的骗人借口:“乐兄,据我说知,你和谢老师的这间公寓,只有一张双人床,乐兄觉得我们两人要怎么住?”当然至于你和谢老师是怎么住的,也许阿阮会很想知道,但是在下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那我跟你回学校去住!”被夏夷则这么突兀的一问,乐无异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当走在他身边的乐无异狗腿儿地表示要帮他提那打哪儿来又要回哪儿去的果篮和牛奶的时候,夏夷则也只能无奈地扶额,总不能真把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家伙一个人丢在公寓,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

 

回到学校宿舍的当晚,乐无异听着屋里其他人的呼吸,终于算是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他被夏夷则以不去训练就去跟沧溟老师告他撒谎为威胁,把乐无异押到了练功房。中午休息时,阿阮拿了一大纸袋鸡腿说要来犒劳小叶子,在闻人羽一句“无异现在要保持身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之后,那整袋鸡腿全都进了阿阮自己的肚子。

 

有了小伙伴们的陪伴,心情就会好很多,总之比一个人撑着要强上百倍。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挂念谢衣,即使知道拨通那个号码只能听到停机的回应,乐无异却总是忍不住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键。

 

“……乐同学?乐同学?……无异?……”

 

“啊?!”

 

一连叫了好几声,才得到这名学生的回应,沧溟看着他慌慌张张合上手机的动作,无奈叹气:“又在给阿衣打电话?”

 

“……嗯。”小声地应了,反正沧溟老师知道他认了谢老师做师父这件事,在她面前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哎,阿衣也真是,真不明白既然收了徒弟,干嘛还要瞒着你……”舞蹈系女神老师自言自语着。

 

乐无异没听清,开口询问却被沧溟转了话题。

 

“无异,你不用担心阿衣了,他今晚就能回来。”沧溟说道。看着这孩子从阿衣走后就失魂落魄的,真的是很心疼,但是阿衣临走前交代了不让告诉他,如果上前安慰,一定会被追问,所以就一直旁观着。而今天阿衣终于给了消息说要回来了,就提前让这孩子高兴高兴吧。

 

乐无异听了这话,心里玄了好多天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高兴的差点蹦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沧溟:“真的?!”

 

沧溟看着他兴奋地呆毛都立起来撒欢的小样,伸手揉乱他一头蓬松的栗色头发,忍着笑说:“当然真的,老师还能撒谎骗你啊?”

 

※※※

 

乐无异从小耳朵就灵,所以即使是在厨房准备晚饭,他还是没放过玄关传来的开门声。匆匆放下炒勺,连煤气炉的火都来不及关就冲出去了。

 

看着谢衣拖着行李箱,身上带着夜晚的丝丝凉气站在门口,乐无异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热,他吸吸鼻子,喊了声“师父”。

 

谢衣看着自己认下的唯一的徒弟站在面前,他的眼角红红的,湿润的眸子里盛着喜悦,可那喜悦中却隐藏着的深深的不安。本像是欢快的小动物一样冲出来的男孩,却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踌躇着不敢靠近,就像怕一旦碰触这一切就会变成幻影消散一样。

 

谢衣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他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乐无异。吹了夜风微凉的身体染上了怀中人的热度,他发现他的徒弟竟在微微颤抖,心里更是泛起一股酸涩的疼,谢衣收紧了手臂,在乐无异的耳边说道:“无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为师回来了。”

 

捧起乐无异的脸,谢衣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这孩子,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吗?

 

“无异,别哭,为师这不是回来了吗?”谢衣说着,手指轻轻帮乐无异抹掉眼泪。

 

“嗯……我只是太高兴了。”乐无异吸着鼻涕,声音哽咽。

 

“好了,为师答应你,下次不再这样了。”

 

谢衣看着被他搂在怀中的乐无异,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琥珀色眸子里,盛着太多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谢衣终究还是服从本心地,轻轻吻上了怀中人颤抖着的温热的唇。

 

——TBC——

 

本章标题歌曲:《Empty》by:Ray LaMontag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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