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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花藏】剑染墨香(二)

此去人间不知岁,未解桃源何处寻。


乐无异独自走在三星望月到仙迹岩之间的步道上,师父说过这路旁的猿猴不会主动攻击路上的行人,因而他并不害怕。谷中微凉的风轻抚,秋日的艳阳也便不那么灼热。他是去听琴的,琴圣苏雨鸾每日都在仙迹岩的山崖上抚琴,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的听。他不知曲名,也不敢妄言通晓音律,只是听着这曲调,师父的身影就会在眼前浮现,伴他度过一日漫长的时光。

那次在花海中淋了雨,他本觉不是多严重的病,可不知怎的却躺在床上好几日才好。那之后,他的记忆就变得更差了,听过的话,见过的人,不消半日便会忘却。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乐无异的身体却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嗜睡,做事情也有力气多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害怕的,脑海中的空茫让他恐惧,仿佛浮于汪洋中的一叶小舟,想抓住什么能让自己能贴近坚实的堤岸。他本能的希望师父能留在身边,可谢衣近来却格外的忙碌,总是有事要出谷去料理,一走就是一整天。先前谢衣担心乐无异,纵使有要紧事出谷也总能半日折返。可如今却是天微凉就走,入夜时分才回。

为了方便照顾乐无异,师徒两人是住在同一间寝间的。每日谢衣早起时动作都尽量轻缓,以免打搅了小徒弟的酣梦。可其实他几时离开的乐无异都是知道的,他落在少年脸颊上的轻吻,如蜻蜓点水,却总能让乐无异的心轻易荡起涟漪。

虽说身体精力越来越好了,可一日三顿药还是没断。谢衣担心乐无异自己记不得,便教自己谷中弟子帮忙照看,每日按时催促他服药。乐无异曾苦着脸跟师父撒娇想结束这拿药当饭吃的日子,可谢衣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快点好起来,不再如现在这般记不清事情。乐无异眨眨眼,想着如果能记得事情,至少脑中不会再这般空荡迷茫,还可以去问那弹琴的漂亮姐姐每日弹得曲子的名字,第二日再听的时候也会记得,不至于要问第二次,因此还是答应了师父。

太阳渐渐升到穹顶之时,温度越发灼人,乐无异纵使脱了外套也有些坐不住,索性走到水中的岩石上蹲下,掬起水拍脸。此时距抚琴之人远了些,乐声便如空谷回响,别有一番韵味。乐无异正玩水玩得尽兴,却听到有人由远及近,唤他名字的声音。他转回头,看到一女孩向他走来。

来人是比乐无异大不了多少的年纪,身着墨黑的半夏衣,手中提着个食盒。她看到乐无异蹲在溪边玩水,一张脸湿漉漉的,额前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都打湿了,正顺着发丝向下滴水,赶忙跑过去将他拉起来。

“乐公子,你身体不好怎么能随便玩水!要是再生病了,谢师叔要怪罪我们的。”说罢翻出一块帕子给少年擦脸上的水。

乐无异虽记不得这人,却模糊的知道这人是来给他送药的。他多数的事情都记不清,可吃药这一项倒是没忘记。大概是师父给他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他盼着能在与师父一起站在那烟波浩渺的湖边看风景……可是那大湖叫什么来着?糟了他又忘了,看来免不了今晚又要向师父问起。

接过女孩从食盒里端出的药,看着漆黑的药汤乐无异犹豫了半晌,女孩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乐公子快别为难我们,这药谢师叔再三叮嘱过的,一日三顿,不许一滴不剩的喝了。”

乐无异看看她,低头闷声把药喝了,没等女孩递过帕子,自顾自挽起袖子擦擦嘴。那药味道着实不怎么好,口中残留的余味都教少年泛起阵阵恶心。

女孩看着他一脸难过的样子,心里不忍,但两人都是半大不小的年纪,男女授受不亲,她也不好有什么安抚的动作。想劝上几句谢师叔都是为了他好,可想想这两师徒关系亲密根本毋庸旁人赘言的,便觉没有说的不要,只自顾自嘀咕“……这谢师叔也当真奇怪,他是天工弟子,而谷中杏林弟子众多,医术出众的也不在少数,别说是裴元师兄,就算是请药圣亲自出马,他也是有这个面子的,怎么却非要自己配药,连熬药都要亲力亲为……”

她这边小声念叨,那边乐无异已不觉那么恶心了,开口问道:“姐姐你说什么?”

“啊?哦……没……没什么,”这万花女弟子被少年一声‘姐姐’喊得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半晌方道,“无……啊不,乐……乐公子,这仙迹岩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不如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

“好啊。”正觉燥热的乐无异一口答应,跟着那万花弟子走出仙迹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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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入谷时已是子夜时分,正巧与两名巡夜的弟子打了个照面。两人看清来人,笑着向谢衣道辛苦。虽身心俱疲,谢衣仍不失礼数与二人回礼。其实负责夜里巡视的大多是低阶弟子,与谢衣相较均是弟子一辈甚至有些还是徒孙,然而每每谢衣都以礼相待,虽礼貌非常却隐隐带着疏离,因而,人们虽然景仰他的学识和才华,真正与他亲厚的同门却少之又少。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在意的,现下他满心记挂的都是被他独自留下一整天的乐无异。

匆匆回到住所,本以为已经睡下的少年意外的趴伏在桌案上,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眨眨眼睛轻唤了声“师父……”

“无异,为师有事耽搁回来的晚,你自行歇息就好,不必等着。”谢衣走过去,拉起乐无异的手带他走到榻前,作势就要让他躺下,却见少年摇了摇头。

“师父……这几日总是见不到你,无异心里总觉没有着落。”

少年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像蝉翼般扇动,谢衣看得一阵心慌,赶忙别开视线,“无异……为师,确有不得已要做的事,不能陪在无异身边……“

谢衣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徒弟解释,然而少年却接过了话头,笑着说没关系,师父只要回来就好,我总是等着师父的。

谢衣本是要安慰乐无异的,却反过来成了被安慰的人,当下有些过意不去,便问无异饿不饿,为师给无异做些东西吃。

少年当然笑着说好,可看着师父端上来的一盘黑乎乎的名曰‘炒饭’的东西,终究没敢伸出筷子。最后还是乐无异下厨,煮了两碗热汤面,师徒两人趁热吃了,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早,谢衣仍旧早早起身,在乐无异脸颊上印上一吻后,意外的发现徒弟正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望着他。谢衣登时尴尬非常,却见乐无异神色如常,便也将这一吻略过不提,避重就轻问他怎不多睡会儿。

“左右白日里也没什么事,师父走后再睡不迟。”乐无异边起身穿戴边说,“师父在家的时间这么短,我怎么能不珍惜时光。况且师父做的饭实在是……,以后还是都由我来给师父做早饭吧。”

听着徒弟抱怨自己的厨艺,谢衣也没在意,只是摸着他头说“我的好徒儿现在大了,倒学会嫌弃师父了。”

“怎么会是嫌弃?只是现在我能为师父做的事不多,就当是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嘛。”

这日谢衣不知为何没有急着走,师徒俩也算度过了个恬静温馨的早晨。

谢衣将乐无异棕色的长发束起,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闲的少年格外精神爽朗。乐无异对着铜镜照了照,又看看墙上挂着的画,说“这样看着,倒是和画上那个更像了。”

“傻孩子,什么像不像的,那本就是你。”

墙上那画便是那日谢衣给乐无异画的西湖,画上的少年一身藏剑弟子打扮,自然是同样梳着高高的马尾。

“师父,我也给你梳头吧。”说完,乐无异将谢衣按在铜镜前坐好,拿起木梳在谢衣身后梳理。

乐无异慢慢的梳着,想着师父的头发真好,这谷中弟子虽都是长发披肩,可怎么看都是师父的最顺最滑,等自己能记得事情了,定要向师父讨养护的秘方。

就这样慢慢到了日上三竿时,谢衣终究还是离谷了。乐无异坐在树下,盯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出神。过了一会人,他从袖中拿出一件红色物件,似是长枪上绑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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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这天回来的很早,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喊了声无异,少年的声音就从厨房传出。

“师父,你回来的正好,我今天跟人抓了几条鱼,等下就有鱼汤喝了!”

乐无异这日似乎心情很好,兴高采烈的将饭菜端上桌,谢衣倒也不想抚了他一番好意,只是仍记挂着徒弟的身体,不免说上一句不要勉强,却换来徒弟毫不在意的一笑。

“我这几日身体越发好了,都不怎觉得困乏,能给师父做好吃的,也不会觉得闷了。”乐无异盛了满满一碗鱼汤,递到谢衣面前。谢衣接过喝了,夸赞他的厨艺。

少年有些脸红的挠挠头,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着。气氛大好,师徒二人便交谈起来。

“……今天无聊,就又去仙迹岩听琴了,苏大师弹得真好,那曲高山流水总让我想起师父……”

“无异!”谢衣口中本含着未及下咽的一口鱼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师父,怎么了?”

“咳……没事,无异……还有什么……要对师父说的?”

乐无异歪头想了想,问道:“师父……外面现在在打仗吗?”

“无异怎么这样问?”谢衣放下碗筷,先前还是与徒弟闲谈的姿态,此刻却换上有些正襟危坐的架势。

“给我送药的姐姐说的,现在外面在打仗,据说是什么狼……狼牙军……她说谷中许多弟子都出去帮忙平乱了,师父也是吗?”

“无异……为师有些累了,你也忙了一晚,早些休息吧。对了,记得吃药。”说罢便自顾收拾起碗筷。乐无异见谢衣不想说,便识趣的没有追问。

次日少年仍与男人一同起床,只是这日谢衣并未出谷,倒在家守了乐无异一整日。

有师父陪伴,乐无异自是十分高兴,他缠着谢衣,说自己虽然记忆不好,还是想让师父多教点东西,不至于脑子空空的,觉得害怕。谢衣苦笑着点头说好。

谢衣就这样一连陪着乐无异三日,少年每日认真吃药,然后便是拉着他要他讲东讲西,偶尔还会拉着谢衣的手去仙迹岩听琴。

第四日清晨,谢衣起身,反复良久,终究未再俯身吻那少年人的脸,而乐无异也睡梦正酣没有与他一同起来。晚上回到居所,乐无异又是伏在案上睡着。谢衣将他抱上床榻,轻抚少年柔软的发丝,久久不能言语。

 

——TBC——

作者有话讲:这里说乐乐听琴圣的琴会想到师父,纯是因为每次做门派任务的时候只要是去听琴就要选“高山流水”这个选项,然后不自觉就想到师父父了,虽然不是同一个曲子,还是私心想这么写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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